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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曾从这儿走过
www.517dunhuang.com　　2006-7-15 20:51:02　　作者：吴荣鉴　　来源：敦煌研究院


曾在莫高窟工作过的人们，每逢在异国他乡看到敦煌壁画临摹品展览的时候，都会被眼前逼真的临摹作品激起对美好过去无尽地回想，那个曾使无数画家激动不已，学者感慨万分的艺术殿堂现在究竟怎么样……

　　莫高窟，依然是一块净土，这里的一草一木，每一个洞窟，仿佛还记得那些不畏艰难而浪漫依然的艺术家们。他们从喧闹的大城市，从绿树成荫、鸟语花香的内地南方的校园和家乡，来到这走石飞沙、寸草不生的荒野戈壁，用辛勤的汗水所开创、浇灌的敦煌艺术事业；以不懈的探索精神，研究、临摹和创作，在作品中所流露出的情感，犹如涓涓清泉川流不息，恰似戈壁的夜空，星光灿烂。从淡淡的清风中我们似乎还能听到，他们轻快自信的脚步,从莫高窟晴朗的夜空中仿佛还能清楚地看到那一双双对艺术事业执着追求的目光……

　　二十世纪初，敦煌艺术在法国人伯希和将他从藏经洞盗窃的古代绘画珍品在北京装裱展出时就已引起了国人的重视，并开始提倡对敦煌艺术的保护和研究工作，同样也激起了中国学术界和艺术家们对敦煌壁画的无限向往。第一个来敦煌的中国画家是30年代任西安中华艺术专科学校校长、西北文物委员会委员的李丁陇先生，他于1937年10月至1938年6月间在莫高窟临摹敦煌壁画，并从1939年起在西安、兰州、南京、上海等地多次举办“李丁陇敦煌壁画临摹品展”，第一次将敦煌壁画通过他的手展示在了几千里之外的中原城市，从此也拉开了中国画家们临摹敦煌壁画的序幕。

　　1941年留法回国的油画家王子云先生，率国民政府教育部艺术文物考察团赴西北考察并到了莫高窟，王子云先生与同行的几位画家在这里共同以忠实于壁画色彩、造型现状，对残破画面稍加整理的方法临摹和记录了一批各时期敦煌壁画的代表作品，于1942年在重庆中央大学举办展览，并发表了第一部《莫高窟内容总录》。1941年至1942年著名国画家张大千先生自筹资金，率弟子、邀好友怀着对千年文明、艺术的渴望和探求华夏传统文化传承的决心来到莫高窟，他在这艺术的殿堂中如饥似渴地吮吸着千年艺术的乳汁、汲取着传统文化的精髓、铺垫着他后半生的绘画之路。张大千采用复原的方法，临摹出他心目中的敦煌壁画。于1943年先后在兰州、成都、重庆等地多次举办“张大千敦煌壁画临摹品展”，并出版了画册《大风堂临摹敦煌壁画》。从此张大千把敦煌石窟艺术推向了世界。以与王子云先生所临摹的敦煌壁画不同的艺术风格，为观众展现出了各时期的敦煌壁画临本。画家和学者们怀着对祖国古代文化遗产珍惜和保护的心情多次呼吁，加之于佑任先生在国民政府中极力主张“成立敦煌艺术学院”的动议下，国民政府在1942年做出了在教育部领导下组建“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的决定，并委任陕、甘、宁、青、新五省监查使高一涵先生为筹委会主任，委任从法国留学十年归国后历任国立艺专教务委员会委员、国民政府教育部主任秘书、艺术评定委员会委员的著名油画家常书鸿先生为筹委会副主任，共同负责筹建工作。从此，敦煌莫高窟收归了国有，正式纳入了国家保护、研究的议事日程。

　　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的成立，以及现在敦煌研究院美术研究所之所以有今天对壁画的各种研究方式、临摹方法与成就，离不开清末民国初仁人志士和敦煌学先辈学者们的不懈努力，也离不开这些前辈画家们所做出的贡献。

　　1943年初，在以高一涵先生为筹备委员会主任的带领下，协同常书鸿、王子云、张大千等先生组成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筹备委员会，并于1944年2月在生活环境、工作条件极为恶劣，很多下层洞窟都被流沙掩盖、已经沦为残垣断壁满目苍凉的莫高窟成立了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由常书鸿担任所长。与此同时，所长常书鸿先生陆续从重庆聘请了画家龚祥礼、史岩、董希文、张琳英、李浴、周绍淼、乌密风、潘洁兹等20余人来莫高窟，这批画家、学者一到敦煌便很快开展各项工作。如对洞窟进行编号、摄影，对洞窟的型制、壁画的时代特征、绘画风格、内容等进行比较研究对比分析，确定壁画临摹工作的方针——即采用现状临摹和复原临摹两种方法展开临摹。这是继张大千之后所进行的第一次由国家出资并组织的敦煌壁画临摹研究工作。它开创了敦煌艺术研究工作的新纪元。1945年抗日战争胜利，在一片胜利的欢呼声中，国民政府教育部下令撤消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迫使这些画家们纷纷离去。尽管当时所临摹的作品大部分被作者自己带走，但他们却留下了宝贵的壁画临摹经验和不灭的精神财富。

　　1946年，经常书鸿先生和社会各界学者的再三努力下，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得以恢复建制。画家李浴、龚祥礼、邵芳又重返回莫高窟继续工作，所长常书鸿又从重庆、成都、兰州等地聘请了画家沈福文、霍熙亮、段文杰、吕斯百等人来莫高窟重新踏上了敦煌壁画临摹研究工作的创业之路。1947年至1949年又不断从各美术专科学校聘请来应届毕业生和画家，如欧阳琳、黄文馥、薛德嘉、史苇湘、李承仙等，同时其他方面的学者工作人员也不断增加。随着临摹队伍的扩大，他们不断总结前人的经验，并以保护为基本原则，用写生的方法进行临摹，严禁在壁画上搨印画稿。通过对各时期壁画内容、构图、人物形象、色彩等特点的反复研究解读，造型及线描的刻苦训练，为临摹工作奠定了坚实的基础，使敦煌壁画的临摹研究工作步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此外，为了弘扬中国绘画艺术，发展美术教育事业，研究中国美术史论而不断的研究敦煌艺术或多次来莫高窟的艺术贤达们，亦为敦煌事业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如傅抱石、徐悲鸿、叶浅予、庞熏琹、吴作人、吕斯百、陈之佛、刘开渠、林枫眠、王临乙、王曼硕、关山月、黎雄才、刘凌沧、刘勃舒、金维诺、李有行、常沙娜、詹建俊、刘文西、方增先、李仁章等。还有一批本文还没有提到的知识渊博，艺术造诣及绘画技能高深，更具有东西方文化艺术修养的学者和艺术大师先贤。以及在西方绘画和中国传统画艺术的熏陶下，20世纪初的新老艺术家及学者们共同探索中国传统文化、敦煌学研究之路，奠定了中国现代绘画艺术的桥梁基石。他们中有些人长眠在了敦煌，而有些人只是在此做短暂的停留。但从20世纪初中国画坛开始的，和现在形成的现代中国绘画艺术之大成，以及当今敦煌学研究的硕果中都镌刻着他们辛勤劳作的印记。如今在他们苍老的脸庞上已看不出昔日那闪烁着的耀眼光华及慷慨激昂的文字，在他们蹒跚的身影中亦没有了当年矫健的步履和言谈笑语，在他们颤抖僵硬的手指间也难以看出那当年挥洒淋漓的笔墨丹青。但是，为华夏文化艺术的弘扬，为敦煌学研究工作艺术之路的开拓，他们的敦煌情结和坚定信念却始终不渝。面对敦煌艺术的一幅幅粉壁丹青，缅怀中国绘画界的前辈先贤，敦煌不会忘记，戈壁不会忘记，莫高窟鸣沙山岩壁下的那些老榆树也不会忘记——他们曾从这儿走过。

　　1951年随着保护、研究工作的不断深入，“国立敦煌艺术研究所”更名为“敦煌文物研究所”，此时其它各方面研究工作也随之开展起来且取得了一定的成绩获得了由郭沫若亲自书写的政务院文教委员会的嘉奖状。从前比较单一的以临摹研究为主的“考古组”也更名为“美术组”，并成立了名副其实的“考古组”、“保护组”等。随着李其琼、孙纪元、高尔太等一批新生力量的相继到来，到60年代中期即形成了一支经验丰富、技术全面的临摹队伍。临摹壁画除莫高窟的壁画外还包括新疆的石窟壁画、河西及甘肃境内外各石窟、古墓葬等壁画1000多幅，共2000余平方米（包括两个原大的整窟模型）。临摹作品还多次在国内外举办展览，出版和发表了较为完整的《莫高窟内容总录》及石窟艺术研究的学术论文数十篇，得到国内外学术界极高的赞誉，临摹方法也有了进一步的改进和完善，即用客观复制、整理临摹、复原临摹三种方法来临摹敦煌壁画，特别是使用幻灯放稿的起稿方法，彻底杜绝了原壁拓印画稿的破坏性起稿方法。

　　70年代末开始，为了使敦煌美术研究工作后继有人，敦煌文物研究所美术组又不断补充和培养年轻人，组成老中青三结合的临摹队伍。半个世纪以来，虽然来敦煌的美术专业人员，有调走的、退休的，还有去世了的，但前辈艺术家们总结积累的敦煌壁画临摹经验和他们勇于开拓的精神，却永远激励着一代又一代后来人。

　　1984年敦煌文物研究所扩编的敦煌研究院，段文杰任院长。原来的美术组也改为美术研究所。美术研究所的工作也步入了一个新的历程。在壁画临摹的基础上更侧重于研究工作，从上世纪80年代到2002年是敦煌壁画的临摹工作的第二个黄金时代，仅各时期原大洞窟模型复制，在前辈临摹的基础上，通过补充临摹和完全重新复制共完成了9个原大模型窟的制作，其它各时期的大型独幅临本也有数百幅，合计1000多平方米。研究、创新各方面亦做出了比较突出的贡献。在国内外举办了数十次大型敦煌壁画临摹作品展，百余幅敦煌壁画临摹品被国内外国家领导人、国家博物馆收藏。同时为一些公共设施创作了新壁画，数十幅创作画参加画展后获得国家、省级的奖项或者被美术馆收藏；在绘画理论的研究方面也有了一定程度的发展。把祖国辉煌灿烂的文化艺术瑰宝作为敦煌学研究的一个组成部分向外传播，在整个历史的乐章中只不过是一个跳动的音符，但对于人生来说却是多少人默默无闻、埋头苦干奉献一生的业绩。就敦煌工作的学者、艺术家而言更是几代人在荒漠戈壁披风戴沙、饮暑餐寒、年复一年、辛勤奋斗的华彩乐章。

　　到2003年，敦煌研究院的美术研究所拥有26位专职的美术工作人员，在经过各方面技能的刻苦训练后，基本掌握了对敦煌各时期壁画以及古代绢、帛、纸画用现代合成颜料和天然石色的临摹技法。并在临摹技法上有了新的突破性进展——即在临摹中应用现代数码科学技术起稿，使得壁画的临摹质量、速度有了一个飞跃性的进展。这支阵容强大的敦煌艺术临摹、研究队伍，将使敦煌壁画焕发新的光彩、使敦煌艺术在人们的心目中更加灿烂辉煌。半个多世纪以来，在民族传统和敦煌艺术精神的感召下，莫高窟这个曾经繁盛千余年的巨大艺术殿堂，在被世人遗忘了近五个世纪后，又不断地聚集起一批批、一代代学者及艺术家，为敦煌学研究，为弘扬民族文化而不懈的奋斗。他们继续从这儿走过……
　　　　　　　　　　　　　　　　　　　　　　　　　　　　　　　　　　　　　　　　　（吴荣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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