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五年，敦煌研究院美术所可谓过了“扎实”的一年，大家都用新的方法、新的理念为新的目标而奋斗着，这样的奋斗是默默无闻的，我相信很多同仁都不是太了解，于是美术所的青年一代与各位老师进行了心灵上的对话。

关于莫高窟276窟

缘起

莫高窟276窟是隋代一个特殊的洞窟，它蕴含有极其丰富绘画信息，从南北两壁的说法图中可以看到整个画面是浑然一体的，这与隋代的雕塑是一脉相承的，西龛南北两侧的文殊菩萨与维摩诘，画风淳朴，敷彩简练，正是“笔不周而意周”。

美术所截至二○○五年年底，对276窟的整窟临摹也已接近尾声，这个洞窟也是我们完成的第十个整窟临摹。此窟从开始做计划到最后完成历时四年的时间，整个工作由美术所的华亮，李月伯，霍秀峰，李开福，马强五位画家完成的，其中华亮为整窟的负责人。

问：这个洞窟的临摹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为什么要选择276窟来做整窟临摹？

华：工作计划是从一九九八年十月份开始的，到一九九九年五月份完成了北壁的画面。一九九九年五月份因为在香港有其他任务而中断一年，二○○○年四月份开始了南壁的临摹，一直到二○○三年基本完成了这一壁。之后又因为内蒙的工作任务，此窟的工作又中断了一年。其实，刚开始这个洞窟并没有决定以整窟立项，整窟临摹真正立项是到了二○○二年左右，大概是在南北两壁画的差不多的时候才决定的，当时觉得南北两壁的临摹完成后，剩下的工作量也不多了。况且整窟是一个整体的信息体，独立的画面难以反映其整体的气氛。其次，这几年的展览的效果，也反映了对整窟展览的肯定与需求，于是又做了整窟临摹的计划。起初选276窟有两方面的原因：第一，完全是个人原因，我始终关注的是隋代洞窟，隋代洞窟无论是从它的风格还是从绘画上都是介于早期到唐代成熟期之间的，它也是起了一个传承的作用。我尤其欣赏这个时期的绘画，不像早期的那么强烈，也不像唐代那么程式化。于是，我继419窟之后，还是选择了隋代洞窟来临摹。第二，这个洞窟的绘画性吸引住了我，包括它的线条，敷色均与莫高窟其他洞窟不同，它有中国传统纸本画的特征，如线条的应用，山水的技法，敷色的方法等。线条生动中带有灵性，书写感极强。

问： 您刚才讲道，这个洞窟的绘画表现与其他洞窟不同，那么您在临摹这个洞窟时有怎样的感动呢？

华：首先，从线条来讲，这个洞窟的线条特别值得关注。它的线条是介于早期铁线与书写性的线演变的一个时期，我们知道早期线条装饰味很浓，而276窟的线条是独立出来的，线条自身就有了表现力，包括其造型的转折。例如，南壁的说法图中迦叶的形象，线条表现有缓急、轻重、软硬、顿挫，他的肌肉、筋骨都蕴含在线的表现当中。整个画面中不同的形象，不同的质地都在变换着不同的线条。还可以看这里山水的表现，这种纯线条的表现具有书法的韵味。其次我被它简单、淳朴的色彩所感动。画面的颜色并不是为了简单而简单，色彩的布局不单富有节奏感而且很整体，整个画面虽然只有几种很单纯的颜色，但整体、完美地烘托了佛教的清静以及空灵的气氛，同时给观者以浑然一体的感受。总体来讲，整窟营造了一种和谐而宁静的气氛，与观者进入洞窟的感受形成了相互沟通。

问： 我们的临摹大体可分为：现状临摹和复原临摹。那么276窟的临摹定位是什么呢？

华：我在做这个洞窟是把他定位在：整窟客观性现状临摹。我觉得这样定位更合适一些。就整窟来讲，它的好处是：信息是浑圆的。这样我们就要客观的把作品与观者沟通到一个合适的距离和角度，包括每个菩萨和佛的所处的高度，这些都不是有展厅来安排。整个洞窟的环境是全景析的感受，而不是一幅单独的画面放在展厅里面的。其次我觉得这个洞窟是不可以用还原手法，因为276窟的壁画有很多病害（发霉和疱疹等）以及沙线，残破等，这些东西在画面已经构成了一种美感的元素。我们看到这些沙线的存在赋予了壁画一种年轮感，还有那些残破形成了一种节奏与韵律，有强弱、软硬、点线、快慢等，给我个人感觉是完美的信息体。所以这些元素已经成为了画面中的一部分和现有画面的美感相和谐。并且我们从中也能感受到历史的美丽。

问：您认为我们作现场临摹需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现场临摹的好处在哪里？

华：在洞窟里临摹要具备以下要素：第一，要有耐力。因为临摹忌急忌燥，临摹的前提条件是入画。临摹一两张也许可以坚持下来，但当你长期面对着一个墙壁的时候，就必须要与画面形成沟通和对话，这样才能完成一张好的临品！第二，需要对洞窟有所了解。必须要对同时期的洞窟有区别性的了解。最后，还要解决技术层面的问题。在我认为临摹就应该到洞窟里来做，它的好处在于：在洞窟环境当中，洞窟本身给你的色感是准确的。因为在整个环境里面它给了你的每一个颜色的定位，这每一种颜色都是画工在作画是相对整个洞窟来考虑的，画面里面每出现一块重颜色都是有其原因的。例如，我们在看285窟时，它的色彩就有它整窟性安排。你在洞窟临摹时在感受某个色彩才是在整体环境中来感受的，所以你感受到的这个颜色它才会精准，而一旦当你脱离了这个环境的时候，你会很难再把握，因为周围的环境已经变了。因此，我以为现场临摹是非常重要的。

问：您认为展品应该符合哪些要求？

华：因为我以前参加院里举办的展览多一些，所以对展厅效果这一方面也有一些思索。在做整窟以及单幅画的临摹时，你临到哪种程度或客观到哪种程度都是有一条线的。我以为展品必须体现完整的艺术信息，保存其多元素的美感，呈现给观者的是洞窟本身的气象和感染力。

问：现在276窟进行到了什么程度了？

华：现在洞窟全部临摹已经结束了，正在进行接合装裱和接缝与整窟调整阶段的工作。这一阶段也是非常重要的。因为在临摹整窟时不可能把它一次性画完，都分成一小块一小块来画的，所以临摹完以后还需要进行整窟协调。这样才能体现整窟临品的完整性。（采访／范丽娟 图／韩卫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