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马湖算是民勤城南最大的一处风沙口，狂飙的风裹挟着沙土从遥远的腾格里沙漠呼啸而来，贪婪地吞噬着良田黑土。这处风沙口一旦失守，民勤县城危在旦夕！50多年来，每逢春秋农闲时节，南马湖附近的苏山、羊路等地村民就自愿地赶着骡车、拉着麦草，走进南马湖压沙治沙。汽车从苏山村跑到南马湖最多也就半个小时。4月28日这天，记者坐上了“柳爷”的骡车，走进了风沙口。
坐上柳爷骡车进沙窝
认识了民勤的治沙典型汤金秀，就没有理由不认识“柳爷”。记者是在4月26日给汤金秀家铺地膜的时候认识“柳爷”的。今年70岁的柳映枢老人是苏山村柳家辈分最长者，管他叫叔、爷的柳家人基本都上了年纪，重孙、曾孙更是一大群，辈分更小的没法称呼他，多一半的叫他“老太爷”。在采访中，记者一直称老人家“柳爷”。柳爷头发花白，精神矍铄，脸色是典型的古铜色，见人开口就笑，干起农活来更是毫不含糊。听说要采访民勤的治沙情况，老人认真了起来：“光听我们说都是闲的，你实地看看什么都清楚了。如果你愿意，我就套上骡车拉你进一趟沙窝。”
27日这天，柳爷帮儿子、儿媳铺了一整天地膜，28日上午11时许，记者从县城赶到苏山村柳爷家，柳爷早已喂饱骡子准备出发，而柳奶奶也忙着做午饭。午饭很简单，炒茄辣拌扯面，外加一碟新鲜的素炒韭菜。吃完饭，柳爷套上了骡车，他说：“我看这天要起风，还是早点走，不然到了沙窝风太大，你想看也看不成了。”柳奶奶赶紧从炕上抽来了一条新毛毯，不顾记者的阻拦，硬是铺在了架子车上，下面还垫了些麦草。“你可是我们的客人，把你颠坏了，下次连民勤都不敢来了！”柳奶奶风趣地说。架子车上拉了个西装革履的记者，在场的几位村民都笑了起来，柳爷鞭儿一扬，驾着骡车上路了。
风沙肆虐笼罩五坝河滩
骡车上了公路，柳爷的话匣子也打开了。苏山村南侧的南马湖原本水草丰茂，碧水盈盈，如今算是民勤城南最大的一处风沙口，近几年春夏交际时节，狂风裹挟着沙土从遥远的腾格里沙漠呼啸而来，贪婪地吞噬着这里的良田黑土。这处风沙口一旦失守，民勤县城危在旦夕！50多年来，每逢春秋农闲时节，南马湖附近的苏山、羊路等地村民就自愿地赶着骡车、拉着麦草，走进南马湖压沙治沙。
“瞧，我说的不错吧，今天肯定有大风。”往前走出不远，柳爷突然指着西南方向说。记者发现那里的天地已经是灰蒙蒙一片，狂风卷着沙尘像潮水一样汹涌而来。骡车刚驶进南马湖的五坝河滩，狂风就裹挟着沙石扑了过来。
沙丘十年前移百余米
五坝河滩内有很多硕大的沙丘，最大的一个长达数公里。沙丘间形成三个偌大的沙湾，名曰长道湾、二道湾、三道湾。沙湾中间，是当地人开垦出来的农田，田垄也是沙子，中间是黑土，人与沙争地的现实可见一斑。“往年整个春天不过刮几场风，今年开春到现在就已刮了十多场大风，这几天更是天天刮，刮得人心烦。你看，这些沙丘近十年来最少向前移动了100多米！要不是政府组织压沙治沙，这沙子恐怕已经到了民勤县城了。”望着随风而动的流沙，柳爷叹了一口气。
三道湾东边有一条高数十米、长数公里的巨大沙丘，有了这道屏障，这里的风沙骤然变小。又往南走出两公里多，前面的路完全被沙土掩埋，骡车再也无法前行。前面的小沙丘上布满了一米见方的草格子，形成一个巨大的网兜，在周围胡杨、梭梭等沙生植物的簇拥下，羁绊着流沙前进的脚步。
风沙线感悟治沙悲怆
记者和柳爷牵手走上南侧最高的一处沙丘，越往上走，越感觉风沙强劲。站在沙丘的顶端，记者和柳爷打开了自带的矿泉水，喝了一口准备下咽，却感觉里面有细碎的沙子。此时风小了许多，空旷无垠的沙滩伸向苍茫的天边，星星般散落的沙丘像一个个蛰伏的猛兽，虎视眈眈，蠢蠢欲动。
“这同一片地方，我一辈子有三种记忆，小时候在草地上割草挖野菜，年轻的时候这里开垦成了农田，老年的时候这里却成了沙漠。”柳爷感慨地说。柳爷最难忘的还是风沙带给人们的毁灭性灾害，每年四五月间正是农作物发芽孕育的时节，但这个时候的沙尘暴却最厉害，有时，前一天刚刚出土的嫩芽一夜之间全被风沙“消灭”，一整块平整的良田，也会在一场强悍的沙尘天气后消失在沙海……每当这些时候，南马湖周围的沙丘上就坐满了目光呆滞欲哭无泪的男人，田地间满是双膝跪地手捧黄沙嚎啕大哭的女人。为能保田保收，治沙压沙几乎成了附近村民春种秋收之外最主要的工作。春秋农闲时节自不用说，就是在夏天农忙时，很多人也会晚上睡在沙窝里，抽空压沙，但南马湖长年刮西风，晚上睡觉时，大家必须头东脚西蒙着头，早上起来时，身上压着厚厚的一层沙。如果有人颠倒过来睡，早上起来被窝里肯定会灌满沙子……
回来的时候，风沙又迷了人眼。来回两个多小时，记者竟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漫长，仿佛穿越了一段尘封的历史，一段时空的隧道。归途漫漫，近处的沙滩里，梭梭、花棒、毛条等沙生植物迎风招展，显示着顽强的生命力。沙漠的更深处，是因缺水而枯死的胡杨，依然傲立于天地之间，似不甘心倒下，抑或是在诘问苍天。这一近一远，一生一死，让人感到一阵揪心的紧迫，一种面对死亡的无奈：胡杨死了，梭梭还能坚持多久？如此下去，家园何在？绿洲何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