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州市地方志办公室主任邓明向记者介绍长城的结构特征。

    阅读提示

    ◎“约二百余里”的明长城“仅剩不到60米了”

    ◎兰州长城本来就是“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全国唯一长城横穿的城市亟需“亡羊补牢”

    近日，国家文物局启动长城保护工程，甘肃成为国家文物局批准的首个“长城保护试点省份”。国家将用十年左右时间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进长城保护工作的开展，真正摸清长城家底，建立长城保护法律法规体系，合理实施抢险维修工程，不断增加长城保护经费，使长城保护意识深入人心，从根本上扭转长城保护工作的被动局面……

    但是，在全国唯一有长城经过核心市区的兰州，长城却濒临消亡。史学大家顾颉刚曾实地调查过的“约二百余里”的明长城，现在仅存“最后的遗址”，并且“仅剩不到60米了”。

    “小炮楼”盖到“长城”墙头

    “与你想像中要见到的长城不一样！”早春的一场雪后，在去往7437厂的路上，为记者当向导的兰州市地方志办公室副主任邓明先生这样说，他曾是这段长城的“保卫者”。

    一段土墙，高约5米，长约数10米，黄土斑驳，独矗于兰州市区东部这家工厂家属院锅炉房北侧。远远望见，一头横生生断了，另一头直接与一堵砖砌的围墙相连。断头处，一堆垃圾，墙面又凹个大洞，直径近1米，深约半米，近看长满小树枝。

    “我研究过很多相关史料文献，一见就认定是长城。”邓明记得，2001年秋他到厂里一亲戚家串门，等着开饭闲来无事时，在家属院里四处转悠，就那么无心一瞥，眼前一亮。

    “眼睁睁看着它一年一个样。”在该厂居民区的一位退休妇女说：“附近盖的‘小炮楼’（形似炮楼的私宅），一点点地在‘蚕食’长城。他们为了多占地，先在边上盖好房子再一点点挖，掏空长城，然后等城墙塌了，就把黄土运走，在这空地上再盖。有些‘小炮楼’索性盖在了长城的城墙上。”

    “普查记录上尚完好的那段长城，我1988年见过，还特意拉上同事去拍照留念。结果第二天一去正施工，挖掘机冲着长城就去。我们冲上去，挡，施工队一听这是长城，倒是马上停了。可是后来，那段长城还是没了……”邓明如此感慨。

    现存长城是明代“补修”

    据地方史志记载，经兰州市区的一段秦长城，大致西起西固城，东至东岗镇，再沿黄河南岸东到靖远县，约200余里。《皋兰县志》记载，长城由“秦蒙恬所筑，（明）万历元年补修”。

    著名史学家顾颉刚先生在他的《甘肃秦长城遗迹》一文中记述：长城“自岷折西北，东行至渭源，又西北至今临洮，又北至皋兰，沿黄河至宁夏西北而东，与赵长城相衔接。”“八月初还皋兰，宿小西湖，地滨黄河，有旧墙一堵，可十余丈，说者传即秦长城遗迹。又甘肃省府之北墙即借兰州城墙……女墙上大书‘万里长城遗迹’六字，是则兰州之北城亦即因于秦城也。”

    兰州市文化出版局的娄方对此持有异议，他告诉记者：早在上世纪80年代，甘肃全省曾有过一次文物普查，尽管当时记录的兰州核心市区有秦长城，但在实地取样中发现有明代的瓷器碎片。

    对此，邓明认为，这与史料记载不矛盾：“明代长城本来就是在秦长城遗址上建的，而秦长城也并非秦代的长城，应当是战国时代的秦国修建的长城。”

    《重修皋兰县志》也记载：“长城在黄河南岸。秦蒙恬筑，（明）万历元年补修。二丈高倍之，土色坚韧。西自新城起，沿河西东至靖远县大浪沟，约计二百余里。”

    兰州长城是“省级文物”

    全国独此奇观。兰州的长城，竟然横穿市区，并且在黄河两岸各建了一道。这又是为什么？

    众所周知，建长城，当时是为防御北方匈奴南下抢掠。而在兰州，黄河北岸已经有一道了，黄河本身也是天堑，何以又在南岸再来一道？

    记者提出假设：兰州处在黄河“几”字形的左撇处，河道走向其实已近乎南北纵向，冬季大河封冻，“顿失滔滔”，冰冻的河面连解放牌卡车都能开过，正适合当年铁骑踏冰而过，长驱直入兰州城，所以，沿河两长城，难道是“双保险”？邓明表示：“这不是假设，正是事实。”

    多次徒步考察西部长城现状的我省摄影家吴平关表示：“兰州自古是西部政治军事重镇，在军事防卫上岂止是‘双保险’，其实在兰州北部的靖远还有一道长城，这是黄河北部的另外一道屏障。”

    可就是历史上保卫过兰州的长城，给如今的兰州却出了个实在难以破解的困局。譬如“保卫长城”，但是不是需要把兰州的长城遗址申报为“文物保护单位”？

    市文化出版局副局长王国礼解释：“兰州的长城遗址本来就是‘文物保护单位’。”王国礼拿出一本资料指给记者：“经省政府1957年、1959年、1962年、1981年四次公布，省内明长城、汉长城均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保护范围包括长城及沿线城障、烽燧等。”

    挽救濒临消亡的长城

    全国唯一有长城经过核心市区的兰州，一直面临着历史保护与城市建设最无法回避的冲突。

    市文化出版局分管文物的副局长王国礼说：“其实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周恩来总理就第一个提出了‘两利’的原则，既要有利于基本建设，又要有利于文物保护。这个原则一直遵循至今。只是，在历史的客观进程中，往往对后者难以照顾周全。”

    “兰州市区地势狭长，人口密集，南北两山间的河谷地带寸土寸金，而明长城恰恰横亘在市区这一黄金地段，并且占地面积很大。保卫长城，就必然影响市区土地的利用；但强调城市开发和经济建设，又直接导致了长城逐渐遭人拆毁。这是一个历史客观问题。”文物处娄方告诉记者。

    在记者寻访兰州长城时，在气象局偶遇一章姓古稀老人，恰是当年施工队一员，说起长城脱口而出：“拆了，十几年前就一寸都没了，都盖了房，都是我盖的。”话没说完，身边老太太赶忙将他拉走：“就是你挖的，你还说！”

    保护难，文物部门的力量有限是一大原因。兰州市文化局副局长王国礼介绍：全市文物遗存共600多处，长城也有19018米，大量散布在郊区；而市文物处的工作人员和处长在内共4人，无奈只能当“救火队”；至于专业的长城研究保护机构，全市尚无。

    “所以，面对尚有残存的长城，目前更重要的是要先唤起全社会的保护意识，从现在开始‘亡羊补牢’，未为迟也！”王国礼说。

    万里长城万里长。在秦、汉、明三代长城都由此发端东去的甘肃，保卫长城已经提上议事日程。

    在西固，有很多老人在兰州石化厂区见过长城；在榆中青城，幼时在长城遗址上玩耍过的人现在不过花甲之年；在市区，长城巍巍然的形象似乎昨天还尚存……但是严酷的现实是：兰州境内的长城正濒临消亡。